【炎尘】想不出来名字所以就干脆不取了,一发完。爽一把的产物

如果说从魂殿祭坛中心的锁魂阵上抱下药尘的时候,尽快把人带走的念头是维系萧炎最后一点理智的那根线的话,那么一旦脱离魂殿的追杀回到星陨阁,却发现药尘不仅全身纵横交错着无数血痕,甚至已经虚弱到无法自行修复魂体,也无法回到养魂的纳戒中,要不是自己一路用斗气和灵魂之力给他续着,可能不等到达天星山脉便已魂飞魄散了,那股一直在萧炎心中翻涌的狂暴杀意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斗气像带着倒刺的长鞭一样抽在韩枫身上,每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口,连皮带肉鲜血迸溅深可见骨。他早在魂殿祭坛之战中就被萧炎打废了斗气,如何还抵受得住这个?不出几下,便倒在地上翻滚惨叫着,一时咒骂萧炎不得好死,一时又哀声求饶。

萧炎听若不闻,只操控着斗气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狠抽。韩枫被这个满面煞气的小祖宗打得痛不可当,躲又没处躲,求也求不过,忽然一眼瞥见萧炎身后几步处那间幼时再熟悉不过的屋子,眼睛一转,竟脱口放声大喊起“师父救我!”来。

只这一句,萧炎脸上立刻就变了颜色。

“你还敢叫药老?”他上前一脚踩住挣扎着想往精舍爬过去的韩枫的脖子,鄙夷地啐了一口,“你也配喊他师父?”轻轻一挥手,一朵无色的火焰随着召唤从掌心浮出:“你不是想要异火吗?”萧炎冷笑,“来,好好享受一下。”指尖轻弹,火焰如轻羽般飘飘而坠,一落到韩枫身上便嗤嗤地冒起白烟来,所过之处立时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血泡。然而这无色火焰的威力却远远不止及于肉身——它们顺着绽开的创口往深处钻去,将皮肉上的所有伤口,分毫不差地烙刻到了魂魄之上——对灵魂的伤害,这才是陨落心炎真正恐怖之处。

韩枫凄厉地嚎叫起来,满地乱滚着,一双手在身上又抓又挠,企图扒开伤口将那些烧灼灵魂的可怕火焰拍熄,却又哪里拍得掉,不过是连同十指一并也被烧得焦烂罢了。渐渐的,随着一股焦臭的糊味弥散开来,地上的人喊不动也滚不动了,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只余微弱而诡异的嗬嗬声从他喉咙深处涌上来,那与其说是人发出的呻吟,倒更像是鲜血被煮开的沸腾声,叫人不由地毛骨悚然。

方才听到动静闻声赶来的几个人看着眼前的情状,俱是心头一紧。别说原就比较心软的小医仙,即便是恨透了韩枫的风尊者风闲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倒不是说他对这个欺师灭祖的畜 生还有什么不忍心,只是再怎么见惯了生死搏杀、心性坚硬,面对如此惨烈可怖之状,终究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然而站在斗气形成的飓风中心的萧炎却毫无所动。他束发的带子不知何时已经绷断了,一头墨黑的发披散下来,又被杀气激得在身后飞扬舞动,宛如一条条要择人而噬的毒蛇,眼睛里更是赤红一片,似要滴出血来,唇边却拧出一个冷酷残忍又极其快意的微笑,立在浑身淌血的韩枫面前,犹如厉鬼临世。

风闲不禁大惊失色——这样子,竟隐隐似要入魔了啊!这可怎生是好?虽说他自己已是斗尊强者,但此刻面对达到九星斗宗巅峰,又身怀四种异火,还处在斗气暴走状态下的萧炎,就连近身都非易事,更不要说让他停下这疯狂之态。转头看看旁边的小医仙和蛇族女王,也都是一脸焦急却束手无策。

几个人正急得直跺脚——风闲甚至几次想要强行冲上去,却又唯恐斗气相撞之下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忽然听到一声低哑柔和的轻唤传来:“萧炎。”

狂暴肆虐的斗气仿佛突然被冻结住了一般,而斗气中心那个刚刚还对外界不闻不问,满眼杀意的人猛地一震,缓缓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转过来。

药尘依旧是一身素衣广袖,懒洋洋地倚在门扉边,目光平静地在小徒弟面上打了个转,又扫了扫满地的狼藉——精舍外原本由大块的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此刻已经全部碎成了石渣,在看到瑟缩在碎石间那团血肉模糊的身形时顿了顿,微微皱起了眉。

“药老……”萧炎痴痴地凝望着门边的那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张张口,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竟不比被凌虐了许久的韩枫好多少。

这下药尘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来。”他冲他勾勾手指。

 萧炎动了动,却不是向药尘走过去,而是低头看向地上的韩枫,手中火焰隐隐,刚刚平静下来的斗气也再度暴涨起来,杀意汹涌间,激得碎石乱滚。

“臭小子,叫你过来没听见吗?”药尘却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的滚边,朝那个满身戾气的青年抬抬下巴:“我这会儿可没力气走路,你别叫我费事。”

这话一出,那道黑红色的身影只一闪,人便已到了药尘跟前,满脸的心疼与无奈,又带着点埋怨:“你出来做什么?为这条野狗劳神你犯得上吗?”

“为了他?”药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照着萧炎的脑袋狠推了一把,“我是为了我的星陨阁!我再不出来,怕是连这山头都要被你掀平了!”

他其实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门上,这一下哪里推得动萧炎,反倒让自己晃了两下,慌得萧炎连忙去扶,手伸出来才发现上面全是血,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韩枫的,忙缩回来在衣摆上蹭干净了,才又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笨手笨脚的!”药尘被他那样子逗得低头一笑,索性整个人都靠到萧炎身上,自己半分力气都不肯再花,越过已然长得高过自己的小徒弟坚实的肩膀,朝一直瞅着这边瞧的好友风闲点点头:“不好意思,我要管教徒弟,这里得麻烦你善后了。”说完拍拍萧炎,指挥他:“走吧,回屋里去。”

“药老,我……”萧炎犹自不甘心,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韩枫,眼底的血色又涌了上来:“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怀里的药尘扯着发尾拽着转回头来。

“他什么他!废话那么多!”药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萧炎脖子根上:“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吧?”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声气已明显有些虚弱不济起来,拍萧炎的那一下更是轻得都不够赶蚊子,只有那师尊的架势依旧摆得半点不落,和当日说要陪萧炎一起闯魂殿祭坛救他父亲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萧炎鼻子一酸,再不吭声,低头抱起人就往里面走。留下的风闲、美杜莎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低头看看这一地的石渣碎屑,再抬头看看那个屋顶上野花的花瓣都没吹掉半片的精舍,不由地相视苦笑。

这边萧炎抱着药尘,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一捧,好像一阵大点的风就能给吹没了。之前突破斗皇、斗宗之时,借着骨灵冷火的连接,他其实大致了解到一些药尘的情况,知道当日药尘被韩枫带去魂殿后,魂灭生为了抽取他的魂力又要逼迫他为其炼制秘药,在破了纳戒封印把药尘强行拽出来后,用魂殿秘术将他凝出了实体,当做基石一般一直锁在那锁魂阵的中心。眼下药尘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其实本质上依旧还只是一抹魂魄而已,而且状态比之当初在萧炎的纳戒里时更不稳定也虚弱得多。一想到这些,萧炎便越发地觉得心痛如绞。咬牙忍着心里翻腾的痛楚一路低着头进到里间,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默默拿了枕头被褥给他垫在身后,好让他能坐得舒服省力点,又从纳戒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玉瓶倒出一粒补魂丹送到药尘嘴边——这是他闯魂殿救人前照着一个古籍中的秘方炼来以防万一的,却没想真的成了救命之物,看着他咽下去后便拉过他的手准备渡斗气与魂力,却被药尘气呼呼地一把拍开。

“药老!”萧炎一见他生气就慌,屈膝在床前跪下,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央求,“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先让我给你补一点气好不好?”

“你还敢说!”药尘闭目缓了会儿,等着补魂丹的药效起来了才睁开眼,手指戳着小崽子的脑袋就开始教训,“你小子长能耐了是吧?一身的伤以为拿斗气压了我就看不出来了吗?刚才在外面发了半天的疯,这会儿还想给我渡气?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药老……”

“还药老、药老的!”药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又被萧炎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实在受不了,干脆直接掰着他手上的纳戒从里面翻出聚气散和回灵丹一并塞进他嘴里,这才重重呼了口气,伸过手去拉他:“我说你……跪什么跪啊!当年拜师都不肯跪的,做什么现在左也跪右也跪的?还不快点起来坐着好好运功疗伤!”

拉了两下,萧炎不但没有站起来,反而慢慢伏下身,抖着手环住药尘的腰,低头把脸埋在他膝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药尘一愣,微微叹息了一下,伸手轻轻放在萧炎头上。

于是,那拼命忍着的呜咽声便再也压抑不住了。呜呜的哭声从一堆布料里传出来,像是受了伤的小动物,又像是委屈到极点的孩子。滚烫的泪水洇过层层纱衣,烙在药尘微凉的皮肤上,一直沁进心底里。

药尘垂下眼帘看看那个埋在自己身上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双臂一展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怜爱又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萧炎心里的苦,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药老,都是我没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你这个弟子,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事。”

“当初都是我逞强,连累了你。”

“别说傻话。”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早就说过,为了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药老……”

“嗯。”

“老师……”

“我在。”

萧炎说一句,他便应一句,口中柔声细语地哄着,手下也不曾稍停,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直到怀里绷紧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呜咽声也渐渐止住了,才揉揉那个还埋着不肯抬起来的脑袋,轻笑出声:“好了,跪也跪过了,哭也哭过了,还不快点起来?你膝盖不疼我手可酸了。”

埋在怀里的人又蹭了会儿才抬起头,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抹,半是难为情半是撒娇地冲着他嘿嘿傻笑了两下。药尘看不下去他这样子,嫌弃地翻翻眼睛,又见他一头黑发乱七八糟散在脑后,便拍拍床榻边的位置:“过来,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都乱得跟野狼一样了!”

萧炎立刻乖乖转身蹲在他脚边,那样子还真有些像只长过了头的大狼狗,惹得药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也懒得下床去找梳子,权将十指当梳,指尖一点一点,耐心地梳开那些纠结成团的发丝,全部理顺之后再挑起一束来,见手边没有可用的,便索性从里衫的袖口上撕下一条做发带,给萧炎扎了起来。

“好了。”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手艺甚是满意的药尘点点头,拍拍手,却见小徒弟一双黑嗔嗔的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干嘛?”

“药老,我一定、一定会找到办法帮你重塑肉身的!”被丹药催化开来的瘀血沿着唇角爬下来,萧炎只觉得肺腑间一片柔软和暖,是这几年间从未有过的踏实舒坦。

“嗯。”修长白净的手指伸过去,碰碰他的嘴角,把那线蜿蜒的殷红擦干净。

“我也会变得更强,强过所有人,强到让那些伤害你的人统统付出代价,强到绝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动你分毫!”抓着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萧炎仰头望进药尘温若春水的眼睛里,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

药尘回望着那双黑曜石一般坚毅明澈的眼睛,微微一笑:“我信。”

——END——

今天炎帝烧烤野狗了没有?
嗯,烤了☺️
 

【炎尘】双玉(一发完,喜欢薰儿的慎入)

说在前面的话:虽然师父父活在台词里,但我觉得这依旧是篇如假包换的炎尘。

做梦梦见的桥段,师父把星陨阁的帝陀古玉也一起嵌进天铁里给炎帝了。

以及,不想干嘛,只想先给炎帝出口气。药老要救,药老亲手给嵌的古玉当然也要拿回来。撕X不约。所以喜欢薰儿的就不要勉强看下去了。

就酱。

—————————

萧炎是带着雷电降落在古族主岛的大宅前的。

被护岛结界遭外力强行撕裂的震动所惊,带着镇天弓匆匆赶来的少女望着来人,睁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又瞬间泪盈于睫:“萧炎哥哥,你……”

他平静地望向她,点点头,声音波澜不兴:“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几乎下意识地,少女握紧了手中的神弓。

“我不想对你动手,薰儿,”他瞥了眼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长弓,缓缓抬起手,沉重的巨尺应手而现,漆黑的尺面上青火缭绕,“所以你最好不要逼我。”

即使已经有了龙母的力量,薰儿依旧在巨大的威压中颤栗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神弓,寒意在心底弥漫开来,遍布全身,渗透骨髓——那个曾经总是对她微笑着的人,此刻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全然陌生的可怕气息。泪水止不住地成串落下,蜿蜒过娇美的面庞,那人也只是静静看着,不动不说话,连释放出的斗气都没有分毫变化。

咬着牙半晌,薰儿终于还是从袖间拉出一个系着五色丝绦绣着精致花纹的锦囊,抖着手递过去。

萧炎收了玄重尺和青莲地心火,手掌一翻,斗气成旋,一个吸字诀将锦囊隔空抓了过来。五指收拢微微施力一捻,锦缎与丝绦便纷纷碎散开来,悉悉索索地落了一地,只余一块黝黑古朴的天铁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间镶嵌着一枚碧色古玉,光华隐隐。

萧炎将它翻了个面,指腹轻轻摩挲着平滑坚硬的天铁表面,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一蓬苍白的火焰突然腾起。

“萧炎哥哥小心!”薰儿惊呼出声。

萧炎却只是微笑了一下,指尖绽出一朵同样的白色火焰,与那玄铁上的火焰融到一处,火光顿时一炽,璨若烟花,又转瞬消失。随后,另一枚淡青色的古玉浮现出来。

“这、这是……”薰儿倒抽了一口气——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块上古天铁中竟然镶嵌着两块帝陀古玉——在它出现之前,她甚至从未感应到它的存在过。更令她诧异的是,萧炎是何时又是从何处得到了另一块古玉。

“薰儿,你知道这里面为什么嵌着两块帝陀古玉吗?”萧炎的声音不再是那种令人恐惧的平直冷淡,低缓柔和的声调是薰儿曾经熟惯了的,却又似乎全然不同。

她怔忡地摇摇头。

“那是我的师父给我的。”萧炎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边,眼神温柔,嘴角含笑。

师父?薰儿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明白萧炎说的“师父”是指谁?腾山长老吗?不,不对。虽然他是待萧炎很好,但恐怕还担不起“师父”这两个字。更何况,帝陀古玉是五大家族绝不外传的宝物,只有族长代代口耳相传才知晓其所在和其中的秘密。别说腾山长老不可能有这个,即便有,即便他待萧炎再好,又哪里肯把这样的东西送给他?

“我的师父啊,是天下第一炼药师。”萧炎没有看她,只是径自说下去,于是薰儿这才发现,萧炎其实并不是在告诉她,只是想要说出来罢了。

“除了爹娘,他是这个世上,待我最真最好的人。”她听他说道,字字句句,浸满了深切的缱眷与依恋,却又似乎含着无限的哀伤,“我的一身本事是他教的,我如今的所有,也都是他成全的。别的人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有他一直在给。所有人都对我有所期待,只有他,倾尽一切,只为护我平安。帝陀古玉,呵……”萧炎低头看看手中镶嵌着双玉的上古天铁,扯动嘴角,“为了帝陀古玉,古族死了多少人?云岚宗死了多少人?我爹为了守住它,被魂殿的罡风日日夜夜的折磨,而我像亲妹妹一样呵护疼惜的人,甚至等不到我咽气闭眼,便急着把它扯下来,匆匆离去。”人人眼红、打破头拼了命去抢夺的宝物,只有那个人,不声不响地把他自己的那枚一同嵌入天铁时,甚至都没告诉他。等萧炎自己发现了,才撇撇嘴,别别扭扭嘟囔了一句:“反正早晚也要给你的,省得我费两回事!”不仅是帝陀古玉,焚决、骨灵冷火,哪一样不是轰动天下的至宝,药尘给他的时候又何曾犹豫不舍过半分?不,别说这些死物,为了他萧炎,那个人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啊。

“萧炎哥哥,对不起……”薰儿摇着头,泪落如雨,“但为了古族,我只能这么做。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我不想那样的,可我没有办法,我……”

“我知道。”萧炎打断了她,垂目望着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十多年来和自己喊同一个人为“爹”的少女,唇边的微笑慢慢敛了下去,“你以为我那个时候就要死了。”一个快要死的人要帝陀古玉有什么用?

“萧炎哥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简单的爱你。可我也有我的责任。”

“真心吗?”萧炎嗤笑着摇摇头。这个世上,除了他的药老,再不会有人这般不求回报,不惜一切,只是一心一意地待他好。“我该走了。”收起眉梢眼角的温柔,萧炎将嵌着双玉的天铁收入怀中——为了把他的药尘带回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坚硬的铁石熨帖在胸口,药尘为他锻造天铁时所留下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中渗透出来,与经脉中流转的骨灵冷火相和相应,缓解了肺腑间如沸如煮的痛楚,也安抚了他几乎要爆体而出的冷冽杀意。

深吸一口气,斗气运转,硕大的紫云翼在背后张开。

“萧炎哥哥!”薰儿见他要走,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那雄厚强大的斗气震得踉跄后退。

“若想要斗帝墓中的宝物,到时只管带着你古族的帝陀古玉到斗帝墓前来。”

“萧炎哥哥?”

“我不稀罕什么天下至尊,”萧炎低头看着自己如今空无一物的十根手指,声音低沉,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但魂殿动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势与他们不死不休!为了他,别说斗帝的墓,便是地狱,我也敢闯!”

“萧炎哥哥……”薰儿的泪又落了下来,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为何而哭。

 萧炎看看她,忽然笑了笑:“薰儿,你知道你拿走古玉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薰儿迟疑地缓缓摇头。

“那个时候,我突然庆幸,你从不曾相信那枚戒指中住着一个绝世高人。”那个人,只当由我自己来保护,即使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瞬间,薰儿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萧炎哥哥陌生得紧——也或许,她从不曾真正了解过她的萧炎哥哥。

“还有,从此以后,不要再喊那两个字。你是古族的龙母,不是我萧家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妹妹。”

紫云翼扇动着,带着黑袍的青年一飞冲天,再不回头。

————END————

【炎尘】欠(上篇,药尘视角)

其实打从一开始,药尘心里就门儿清,什么不想每次见了他就磕头作揖,这么烂的借口,他会信他才有鬼!说白了,就是小崽子心里有槛过不去。天性中的正直固然让萧炎能够懂得娘亲为全大义而自尽的苦心孤诣,也明白这笔账要算也应算到那群逼死她的混蛋们头上,而不是算到药尘头上。但无论如何,古文心终究还是为了他药尘死的,哪里就真的能全无芥蒂地喊这一声“师父”了呢?

殊不知,“师父”二字恰恰也是他药尘心头的一把刀。想当年他倾注无数心血,亲手教出的两个徒弟,到头来一个投靠魂殿,弑师背叛,一个却为了保护只剩一抹孤魂沉睡在纳戒里的他,举剑自尽。从此这把刀便在药尘心里扎了根,不能想更不能碰,只能任由它化为噩梦,日日夜夜,永无止境。

看破不说破,既然萧炎不愿拜他为师,那便不拜吧。他顺着那小子的话应承了,合伙也好,什么也好,虚名而已,他并不在乎。横竖说到底这都是他欠他的——对,不需要那臭小子特地说给他听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欠他的多了去了。他欠古文心一条命,欠他萧炎一个看着他长大的娘,也欠了他七年的斗之气的供养,还有他这些年为此受的折辱。无论药尘想不想,欠了就是欠了,既然欠了,自当该还。他还不了他一个活着的娘,便只能代替死去的古文心将他悉心教养成材,护他一世平安。他吸了他七年的斗之气,让他从人人羡慕的天才变成谁都可以欺负的废柴,自该还他一个天下第一、万众景仰。于是,功法、斗技、炼药之术、上古宝鼎、乃至自己的骨灵冷火,没有什么是他不舍得给、不能给的,哪怕是他的命,只要小崽子需要,他便为他舍了又有什么难的?

要说怕,他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把萧炎教好,对不起为他舍命的爱徒的托付。

所以,尽管一起头就说好了,教他可以,不拜师也可以,但于教学上,他该打打、该骂骂,小崽子不许顶嘴、不许反抗。但实际上,这么些年来,他虽然也嘲笑过萧炎的笨手笨脚,念叨过他做事不顾后果,也曾被气得一个人坐那喝闷酒不想搭理他,却只动过一次真怒,便是为了萧炎偷摘纳戒私学魂殿功法。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怕,怕萧炎抵不住对力量的渴望,走了韩枫的老路;怕他过不了心魔,沦落在幻境里永远也醒不过来;更怕他扛不过魂殿邪功的侵蚀,枉送了小命。那个时候,他也是真的伤心,只觉得自己一片心血付之东流,到头来,不过换得那孩子一句“我不是你养大的,我是娘生爹养大的!”

说到底,你终究还是恨我,对吧?

但是,萧炎能恨药尘,药尘却没法恨萧炎——本就是他亏欠了他的。是以,即便再如何心灰意冷,他能够任由那孩子几番进纳戒来,绕着凉亭喊了他一遍又一遍,也不肯再现身见他,却没办法真的扔下他不管。

察觉戾气开始反噬本主的时候,药尘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凭借自己的灵魂之力,找到了萧炎的命灯。

豆大的一簇火苗,恹恹地在灯座里燃烧着,时不时地还被风吹得乱晃,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在药尘伸出手将触未触之际,自动自发地靠了过来,如有意识般地绕在药尘的指尖上,甚是依恋乖觉的模样。

“呿,本尊也像你这般乖巧就好了。”药尘勾着指尖逗逗那小小的火苗,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护命灯这件事,普通人要做,千难万难,却难不倒他药尘。

戾气所化的飓风被引渡到纳戒里,顿时砂尘满天,花散树折,连那方四角凉亭都抵不住这不间断的摧折,终于倒塌风化。

那时的药尘端坐在他以萧炎内心的正直与坚守所筑起的木屋里,双手拢着那盏飘摇的灯火,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即便手上出现第一道血痕的时候,他也只是撇了撇嘴——不就是耗费魂力吗?反正他也只剩这个可以抵偿的了。只希望在自己耗尽之前,那小子能平安度过这个魔境天劫,坚守本心,不坠魔道,那即使自己魂飞魄散,也总算对得起他萧炎,对得起为他舍了性命的古文心了。

然后,他听到幻境里的萧炎说,我恨药尘。

很多年后,再回忆起这段过往,药尘发现,自己与萧炎之间的转折就是在那一刻了。

他从前一直都觉得萧炎是恨他的,哪怕不是像恨云山、雁洛天那种。他理解这个,真的。他也曾说过,若是萧炎实在气不平,可以把纳戒扔到任何他满意的地方。但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亲耳听到萧炎说恨他,是为了这样的缘由。

“我恨他明知我是为了救人才学的离魂术,还不听我的解释就要杀我。”

一直护着命灯的手抖了抖,药尘觉得,那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哭笑不得的一次。

呼啸的飓风渐渐开始减弱,直到战胜心魔的萧炎终于找到了木屋。看着那个已经由少年长成青年的人低着头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在自己面前跪下认错,药尘终于小小地叹了口气。

他在那双笔直望着自己的澄澈眼睛里,看到了惊讶、欣喜、激动、无措、内疚、难过、委屈,却唯独没有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恨。那个之前还梗着脖子跟他叫板,嚷嚷着说我不是你养大的人,看到那些血痕的时候却难过的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不关心那盏维系自己生死的命灯是亮着还是灭了,却一直盯着药尘藏进广袖下的手,哑着嗓音说“我就知道是你在替我受罪”,说“是我对不起你”。

药尘低着头半响,再抬头的时候,他朝面前那个满脸愧疚满眼心疼地望着自己的青年笑着扬扬眉:“你能守住善意,这么快就突破魔境天劫,我很欣慰。为你受这点伤,值得!”

也是从那天起,药尘那不间断的噩梦终于停了下来。

那一日,那一刻,勘破心魔走出来的,又岂止是萧炎一个人。

后来的日子里,药尘依旧会内疚,他的爱徒为自己而死,九岁的孩子目睹自己的娘亲被逼死,那是他永远无法忘却的伤痛。

但他为萧炎做的一切,却不再是因为亏欠,而是因为值得——那样的眼神,已足够自己为他倾尽一切了。

 

我的骨灵冷火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那本来就是你答应要给我的!

都是你咎由自取!

对于韩枫那些歇斯底里的指责,药尘充耳不闻,冷笑以对,只在他拿萧炎的命要挟的时候,才妥协松口。

“我跟你走。”

“帝陀古玉我也可以交出来。”

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够跟萧炎的命相提并论的。

懒得再看那张狰狞扭曲的脸,药尘撇过头,望着天空中的某一处,习惯性地噘噘嘴,小小声地抱怨给那个人听:“上辈子欠你的还真多啊。”

他知道他听得到的,无论有没有戴着戒指,无论相隔多远,所以他一定要告诉他:

权当我上辈子欠了你,既是要还,便当拿这一世来抵,生死不悔。

而这辈子你欠我的那个承诺,可不能食言。

你说过的,萧家人一诺千金。我信你!

所以,萧炎,活下去!

我等你成为预言里的那个人,等你来接我回去!

————上篇完————

下次再写个炎帝视角的吧。

这两个人初遇时,一个说,我从不欠人的!一个说,你欠我的多了。

萧炎终于激得药尘答应教他之后却说,我不要拜你为师。哪怕他会对小医仙说,我的师父是天下第一炼药师,会在别人跟前傲娇地说,我的师承你不配问,却从来只对着药尘喊药老,顶多抱大腿的时候按着娘亲的辈分喊师爷爷。

到两人并肩闯魂殿祭坛,生死关头,萧炎说,药老,我还还欠你一个称呼。药尘微笑着回他,虽然你从未拜我为师,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

最后的最后,即将被韩枫带去魂殿,药尘也只是表情温柔地看着远处,小声说,臭小子,上辈子欠你的还真多啊。

而纳戒外,重伤濒死的炎帝拼尽全身力气,拽着韩枫的裤脚不撒手。一如当初他承诺过的,拼上性命,他也会保护纳戒,保护药尘。

感天动地!

【炎尘】师徒日常之噩梦(一发完,甜饼)

噩梦

萧炎进来纳戒的时候发现药尘又在矮几后面睡着了,不禁寻思起最近药老是不是睡得有点多了啊?以前虽然也有遇到过药老在睡觉的时候,但其实说是睡觉,不过是假寐加懒得动弹罢了。可最近几次他来,药老却都是实实在在地睡着了。

别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想起之前药尘也曾因为将骨灵冷火传给自己而损耗过大,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沉睡中,萧炎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药尘身边坐下,俯身凑近了仔细打量了起来,哪知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点不对劲来了:睡梦中的药尘眉心纠结,呼吸急促,面色苍白——这怎么看都是在做噩梦的样子啊!

“药老?药老?”萧炎见他睡得这般不安稳,便叫了两声,又轻轻推推药尘的肩膀,想把他唤醒。谁知药尘似全无所觉,仍旧一径沉睡着,却越发地不安起来,手指握紧成拳,捏的指节都泛白了。

“药老,醒醒!药老!”这下萧炎可急了,掰着药尘的肩用力晃了晃,连嗓门都一下子提高了好几阶,“药老?药老?药尘!!”

也不知是被喊醒的还是被晃醒的,药尘身体一震,猛地翻身坐起。

“药老……”萧炎刚要松口气,却见到药尘睁得老大的一双眼睛里透着惊惧与愤怒,他还没来得及问句“怎么了”,对方已经一掌劈了过来,衣袖拂动间斗气盈然白火森森,竟是连骨灵冷火都用上了。

萧炎可完全没料到过这个,况且离得又近,要躲显然是来不及了,只好勉强抬手往面门前一挡,同时也做好了硬挨一下的准备。

好在药尘清醒得倒也快,一看清面前的人便忙不迭地收了异火和斗气,挥出的手也被他硬生生向上抬高了三寸,险险擦着萧炎的发顶掠过去。

饶是如此,萧炎还是被那股子余劲给扫得向后摔了个跟头,一头磕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药老~~”捂着脑袋的萧炎哀声长嚎,“你这起床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谁让你闹我睡觉啊!”药尘显然明知自己理亏,却哪里肯认,只扭开头去,扁着嘴嘟囔:“我说,你还要在那躺多久啊?难道要我这个老人家来扶你不成?”

自己睡迷糊了乱打人,怎么倒比我这个挨打的还委屈啊?

萧炎躺在地上,仰着脖子看那个人明明心虚得眼珠子来回直瞟,却又端着姿态低头摆弄袖口,不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他有时候都闹不清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算了算了,总要有人成熟点的不是?

利落地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坐到矮几前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挑捡一番,最后选了前几日新酿成的蜜酒倒出一盅来,送到药尘手边,讨好地一笑:“我这不是看你在做噩梦么。”

药尘的手顿了顿,继而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点点头。

萧炎看出这是喜欢的意思,便笑眯眯地又给他添上一杯:“药老。”

“嗯?”

“你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一醒过来就打人?还连骨灵冷火都用上了?”两道剑眉高高扬起——“没什么”这三个字,萧炎从来是不信的,尤其当药尘说这话的时候。

“谁让你喊那么大声,我还以为魂殿打进纳戒里来了呢!”药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好啦,下次再看到我睡觉,你自个儿躲远点,省得白白挨打,知道吗?”

萧炎的眉棱骨跳了跳——当他是三岁小娃娃是吧?这么明显的敷衍,以为他看不出来吗?而每回药尘越是要扯开话题,就越说明有问题!想起这个人受伤、难过却总想藏起来不让自己知道的性子,萧炎便愈加担心起来。情急之下,直接隔着小几探过身去,一把抓了药尘正端着酒盅的手,关切地问:“药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上次你替我抽取戾气受了损伤一直没有好?还是有别的什么问题?”

“都说了没有。”药尘蹙了蹙眉,一把拍开萧炎的手,“倒是你,毛手毛脚的,酒都被你弄洒了!”一面埋怨着,一面索性把洒了一大半的酒盅搁回几上,甩了甩手上的酒渍,偏头睨了萧炎一眼:“说吧,进来找我干嘛?要学新的斗技还是炼药术?还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萧炎盯着药尘掩着双手的宽大广袖,唇边的笑意渐渐敛了下去,把酒壶轻轻放回到几案上,一声不吭地垂头而坐。

好一会儿,一根细细白白的手指伸过来,戳戳他的肩头:“哎哎哎,你怎么那么小气啊?不就是打了一下你的手吗?至于这样吗?你之前也打过我啊,你看我都没生气诶。还有刚才那一掌,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最后不是也没有扇着嘛!难道还真要我给你道歉不成啊?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诶!”

不用抬头萧炎都知道,这位药师尊大人此刻肯定皱着眉噘着嘴,委屈得不得了了。也不知这么个历经世事的人,怎么在某些方面却总跟个小孩子一样。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萧炎抬手把那根还在戳啊戳的手指抓下来握在掌心里,低低地开口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见对方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甚至连缩手的动作都忘了,萧炎忍不住失笑了一下。手掌动了动,改而握着药尘的手腕,另一只手把那些一直覆到手背的广袖轻轻撩上去,又加倍小心地把底下绣着精致暗纹的里衣也一并撸上去,露出一截光洁如凝脂的小臂。他怔怔地看了许久,直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药尘终于想起来把手抽了回去。这一次萧炎倒没再抓着不放,只是默默看着药尘理完衣袖,又习惯性地拢起手的时候,才轻轻说道:“这么久以来,每次我有事,都是你拼了命地护着我。当日我私学魂殿功法,你那么生气失望,却还是一直为我守着命灯。”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来了?”药尘显然不太习惯萧炎突然这么认真,甚至有点沉重的说话方式,扭捏地别开脸,想了想,又不太放心地转回脸来问他:“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出什么事了,药老,是我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听萧炎说他没事,药尘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敲了他脑门一记,撇撇嘴,“小子,你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啊?”

“担心你是不是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我受罪受伤,却藏起来不让我知道。担心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惊吓成那样,却不愿意告诉我。”萧炎一瞬不瞬地望着一脸轻松的药尘,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感动——这个人一听说他没事,就放松安心了,对自己的伤痛却从来都是拿插科打诨混过去。他萧炎何德何能,竟能遇到一个对他如此倾尽所有的人!

“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药尘颇不自在地低头玩着广袖上的云纹,小声咕哝着。

“药老,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说是不想我担心。可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不会担心了吗?你一直在竭尽一切地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你啊。即便我现在斗气不够高能力不够强,不,即使是我还只有斗之气三段的时候,我也说过,即使拼上性命,我也会保护你。你以为那只是随便说来哄你开心,或者骗你教我功法斗技的吗?药老,在你心里,我萧炎真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药尘起先还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听,听到后来,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被噎到的表情,一双桃花眼愣是被他睁得溜圆。他瞪着萧炎半晌,最后终于放弃似地摆摆手,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矮几上,无力地声音里透出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成吗?给我收起你那套哀兵之策!”

这下,连萧炎都觉得委屈了:“不是哀兵之策啊,也不是非要逼你说,”他扯着那人层层叠叠的广袖一角摇啊摇,“我是真的担心你啊,药老。刚才叫不醒你,我都快被吓死了好么!”

“哎,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点陈年旧事嘛。”药尘泄愤似地伸手用力揉着小徒弟的头毛——他实在是败给这个小子了!一会儿倒像个感性深情的大人,一会儿却又跟个没断奶的小狗崽一般!

“没错,你猜对了一点点,为你拔除戾气时,我确实是耗了点灵魂力,所以最近才会睡得比较多比较沉,做噩梦也是这个的原因。但其实到现在已经全都养回来了。呐,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手上没有伤痕。作为以灵体状态存在的我来说,若真是出了什么问题,又怎么能维持完好无损的样子?就连这纳戒里的环境也不会如此安稳。我不愿说,只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嘛。被噩梦吓到什么的,很丢人诶!”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扁了扁嘴,咬牙切齿地戳了萧炎脑门一下,“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真的都好了?没有藏着?没有瞒着我?”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所以你看,说出来多好!害我那么担心!”

“喂,臭小子你够了啊!现在是要倒过来教训我了是吧?”

“不敢,不敢。”

“小混蛋!”

“呐,药老。”

“又怎么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做噩梦了。”

“切!你小子长本事了啊?管天管地你还管我做梦不成?”

“怎么,你不信?”

“行行行,我信,我信!大英雄!”

 

一个月后,萧炎再进纳戒的时候,给药尘带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药尘端详着那颗小小巧巧仿佛微缩的紫色睡莲一般的物什,隐隐还散发出一股子香气。仔细闻闻,那味道说花香也像,说药香也像,又仿佛都不是,托在手心里还能感觉到其中绵绵不绝、热而不灼的温度。

“我用异火加兽火炼出来的,”萧炎解释道,看药尘手一抖差点要扔出去,连忙一把按住,噘着嘴委屈道,“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试了很多种方式和比例,确定不会炸了才拿来给你的!”

“你这一个月就是在炼这个?”药尘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掌心里的小玩意——他闻到了点安魂草的味道——这倒不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但其中的另一种味道……他没有真的闻过,却看过一些记载——那是梦貊——传说中以吞噬噩梦为生的四阶魔兽——的魔晶。论品阶,并不算太高,却是非特殊际遇而不可求。

“嘿嘿,有了这个,以后你睡觉时揣在怀里,有异火和兽火的温度,还有这个味道,就再也不会做噩梦啦!即便再梦见什么不好的过去,你也能立刻知道那只是梦,因为我就在你身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动你分毫!”

“你这是……”药尘怔怔地望着眉开眼笑地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徒弟——那一脸的“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就差一根尾巴在后面摇啊摇了。

“我说过,再也不会让你做噩梦了。我跟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不只是说说。”那个他看着由少年已然长成青年的人定定地望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仿佛落进了一整个星空。

“傻小子……”一时间,药尘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泡进了蜜罐子里,低着头许久却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拿手指轻轻点了点青年的额头,嘴角微扬着小小慨叹了一声。

 

许多年后,药尘重新现身斗气大陆。其后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发现,这位天下第一炼药师的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奇特的香味。那味道似花非花,似药非药,却总让人联想起火焰的感觉——温暖却不伤人的那种。而每当他和炎帝萧炎一起出现的时候,这股味道便会愈发浓郁。

 

“药老,你还会做噩梦吗?”

“早就不做了。”

————本集完————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到底叫噩梦好,还是叫香好。后来觉得用“香”做题目太剧透了,所以,就还是“噩梦”吧。反正,噩梦都是会过去的。

一会儿69躺,一会儿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我都不知道该啊啊啊啊喊神仙眷侣还是该叫你们幼儿园小朋友了😂

相互动手动脚的师徒,噫(第三声,长音)

说到底,官方才是真大手!
导演你把这个姬殿下师父父交出来!!!

【炎尘】师徒日常之回家

回家

直到被药尘带回位于天星山脉深处真正的星陨阁所在,萧炎才发现自己之前竟从没想过药尘的家到底在哪。毕竟,从他见到药尘的第一天起,药尘就是住在他的纳戒里的。小小的一方天地间,有山川湖泊,有飞瀑桃林,还有一方四角凉亭。药尘成日便在里面吹吹风、喝喝酒,传他斗技功法,教他炼药之方和为人之道,顺便也变着法儿地整他取取乐。

纳戒在萧炎的手上,药尘在纳戒里,自然得仿佛日升月落、天经地义。

直到看到星陨阁最高处那座精巧别致又熟悉无比的四柱飞檐吊脚阁楼,萧炎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看着药尘喝酒看书睡觉的那个地方,真的就是药尘从前住的地方。

“啊,这么多年,可算是回家了。”药尘仰头看着阁楼微笑,他则看着药尘,看那双黑嗔嗔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欢喜。

家。萧炎在心里默念。这里是药尘的家。

一件陈年旧事不期然地浮上心头。

彼时他才刚刚成年,迦南学院的学业还没完成,焚天诀也只刚刚练到第二层,与云山亲传弟子兼纳兰家现任家主的纳兰嫣然三年之约尚余一半之期,和魂殿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与莫家也势成水火,再加上个顶着星陨阁阁主身份的韩枫——用当时药老的话总结来说就是本事没有多大,对头倒都不小。然后莫名其妙的,一觉醒来还成了杀害族人抢夺功法的凶手逆子,被亲生父亲打了一顿赶出家门。

一时间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浮萍无依,满肚子的委屈仿徨无处可诉,那位药师尊却仿佛浑然不放在心上,只自顾自地拿着个小勺子叮叮叮,把一桌子稀世药鼎当乐器敲着玩。他无奈又怨念,便忍不住朝对方出言抱怨:“我都无家可归了,你还只顾着玩!”

那时药尘是怎么回答自己的?

萧炎歪歪头,想起那只略略一顿的手,和翻过来的大大的白眼:“无家可归又怎么样?”

那时的他其实颇有点不忿——什么叫“无家可归又怎么样”啊?这话未免也太轻飘飘了吧?

不过,他也没时间抱怨更多了。他前往塔格尔荒漠,找到了早年便离家闯荡的两位兄长,后来又去了很多别的地方。他在漂泊中迅速成长起来,在一场场生死磨砺下一点点变强,修为精进,心性也愈发坚韧。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有一人,始终不变。

某天他又一次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药老一如既往地守在自己身边,慢条斯理地掂着个小酒罐子倒出一盅酒浅浅啜饮,见他醒来便搁下杯子对他笑一笑,说:“不错嘛,臭小子,又进阶了。”

萧炎看着那个浅浅的笑,想起多年前药尘说的那句“无家可归又怎么样?”,突然心中一动——彼时他已经知道了,当初所谓的驱逐,不过是父亲为了保全他的一个手段。倒是面前这位名震天下的第一炼药师,才是真正经历过家破人亡,体会过天地虽大却无处容身,最终只能困守纳戒无处可去的那一个。

他从药尘专门为他调配的筑基保命的药池子里爬起来,顾不得擦去一身的淋漓的水痕,先就伸了手去拉那人的袖子,鬼使神差间脱口而出一句:“药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需要再困守纳戒。天大地大,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你想回家,我就陪你回家。”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被一脚踹回了药浴池。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人站在池子边上,好整以暇地理着广袖的滚边,半抬着下巴,一脸似笑非笑地瞅他:“就你?”

他向后靠着池壁,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谪仙一般的人:“对!我。”

两个人一上一下,隔着一池子的药水对望了半晌,那个人忽然低头笑了笑,背过身去。就在萧炎既在意料之中又未免有些失望的时候,他听到轻轻的一个字:“好。”

再后来,药尘为了保护他被魂殿抓走了。

那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日子,每每进入纳戒,看着那座堆满古籍珍宝的空楼,萧炎便只觉得烈焰焚心,唯有感受着游走在经脉中骨灵冷火的气息,那种心胆俱裂的疼痛才能稍稍缓和一点。

他开始拼了命地修炼,只要能把药尘救回来,地狱他也敢下。

而到今日,站在仿佛纳戒世界复刻放大版,或者说纳戒世界的原型面前,萧炎才真正明白,纳戒确然就是那个时候药尘的家。那方寸的天地间贮存的,不只是药尘的灵魂,还有他的希望和念想。而在被抓走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希望和念想都留给了他萧炎。

“诶,哭什么啊?”满心的感动和疼痛被耳边一句酸溜溜的叹气打断,“我这里很委屈了你萧家大少爷吗?”

“怎么会委屈,就连焚诀我可也是在这亭子下学的。”抓下那只在自己脸上胡乱揉着的手,萧炎转过头来,那人却已扭开脸,浅灰与淡银交织的发丝长长地垂下来,掩了半边的脸颊,却掩不住微微勾起的唇角。萧炎笑了笑,手指调转着,将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调整成同自己十指交扣的姿势:“只是有点感慨,回家真好。”

“哟,你倒是也不客气啊。谁说这是你家了?”

“诶,当初可是药老你亲口许我跟你姓药的。既然跟了你的姓,自然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家了。”

“你……哼!现在我说一句,你要回十句是吧?废话那么多!”

“好好,我不说,不说。”

嗯,不说,做总可以吧?

来,我们先回家。

——本集完——

其实我觉得标题应该叫回娘家😂

看呆了的新郎官和娇羞无限的新娘子~
这才叫美满人生,魂灭生,你可学着点吧!😂

小木屋这段真是百看不腻!

炎帝真的很难得露出这种表情了,混合了内疚、难过,还有点怕师父父还是不肯理他或者要赶他走,连话都不敢说了,就只是呆呆看着。药老大约本来也没想到炎帝能找到这里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看炎帝这个表情,只好自己先开口打破这个沉默,却是一句“喝粥吗?”,让我想到小叶子的那句“吃包子吗?”大抵无论哪种爱,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投喂吧?23333

师父父肯和他说话,还不是赶他走,炎帝便立刻就跪下了。至今为止,炎帝只跪过两次,上一次,是药老把自己的古灵冷火传给他,而且是药老让他跪下的,难得的师尊架势,颇有点承师的意味。而这次,却是炎帝主动跪的,撩衣摆跪下的时候,头是微微低下的,这也是炎帝少有的。及至后面那郑而重之的一句“我知道错了”,大约不仅仅是因为一意孤行学魂殿功法,更是为自己年少气盛。

看到炎帝这一跪,我真的是所有的意难平都平了,更不要说护崽子护得厉害的药老了。看到炎帝在自己面前跪下,收了手低着头,小小叹口气,再抬头时,眼睛里已再无沉郁。

飓风把门吹开的瞬间,师父脸色都变了,把灯整个拢在自己胸前,紧张得不行,就差揣进怀里了。看火苗摇曳几下又稳定下来了才松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欣慰啊。

之后又挡一次的时候,炎帝看到师父手上的伤痕时的眼神啊!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命灯在烛火飘摇,眼里只有那两道血痕。

一个拉开袖子,看到那些伤痕,满心满眼的难过、心疼和无措,问,你怎么有这么多的伤,一个却只是笑笑,轻描淡写地抽回手,拿长袖盖起来,说为你受这点伤值得。

一个是这么多伤,一个是这点伤。

嗷~~~~

顺便说,炎帝开始看那盏灯的表情也蛮有意思的。我怎么隐约闻到了一丝醋味呢?“这是什么东西?”的潜台词——你这么宝贝!

233333这是你的小命啊!他能不宝贝吗?没他护着你早死了八百次了,这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可是拿自己的命给你护着呢!

嗯,小狼崽后面又感动又心疼又难过又懊恼,师父父一提魂殿功法就虚得不行的表情我很满意!

小黑屋和好真是齁甜齁甜!大写加粗双箭头!炎尘锁死🔒,钥匙扔佛怒火莲了!